回忆

那时,外婆家就在现在的欧亚卖场附近,而卖场还是个煤场,旁边那条路就是长春的外环公路。外婆说有狼出没,把我吓得要命,于是决不敢走远。现在想来,多半是外婆怕我们乱跑而编造出来的。

在我儿时的记忆中,外婆家是一个小而挤的院落。多少平米,没法估算。但仅仅有两间房子。一间是厨房,另一间便是居室。那时三姨还未出嫁。于是,我与哥哥还有三姨、老姨、大舅、二舅以及外婆,七个人就睡在一个炕上。火炕不大,但在冬天,外婆总会把炕烧的暖暖的。一天玩耍回来,钻进暖暖的被窝便成了自己最大的享受。不大的居室中,还有几件家具。不过是一副桌椅、一个衣柜罢了。那是父亲抽时间亲手为外婆做的。这便也常常成为自己夸耀与吹嘘的资本。据说,有一阵自己和哥哥每天都会在门外向屋里拉邻居。然后指着任一件家具,仰着脸骄傲的说:“这是我爸做的。”于是搞得邻居们哭笑不得,搞得外婆尴尬非常。除此之外,屋里便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了。因为也实在没有什么东西了。厨房小的更是可怜,而且虽与居室相连,却也常常阴暗潮湿的让人心里不那么舒服。

因为屋子太小,所以我有一段时间只在院子里玩。院子其实和屋子大小差不多。东边有个不大的鸭圈,占去了一边。到了下午,因为要晒“煤坯”,于是可活动的空间就更小了。但好在上午时阳光明媚,自己又可以逗鸭子。于是也乐得其所。下午时,两个舅舅回来了,我与哥哥就可以到外面玩。小小的空间便不再圈得住我们了。

两个舅舅只比我们大五六岁,玩心又重。所以我和哥哥一到下午常常就像两个跟屁虫一样,跟在他们这些大孩子的后面,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。

外婆家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石桥,更远处还有一个大桥。桥下有清澈的水流过。两水流间夹着一块绿油油的草地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片草地真是绿的让人欣喜。

春天时,嫩嫩的颜色让你望不到边际。而夹在草间又有几星零丁的小花点缀。置身其中,深深的一吸,便会嗅到泥土的清香。有时春风来了,暖暖的在脸上掠过。听着风声,嗅着草香。不知不觉自己便与自然融合了。在远处便是几块不大的农田,种些什么并不知晓。只知道除了秋冬两季,我们大部分时间是不让靠近的。桥边上有几株小树。我们常常折下柔软的枝条,抽出木芯,留下一小段桶状的树皮做哨子。

夏天时,乐趣颇多。我与哥哥常常脱下鞋袜,挽起裤管,下到清凉的小溪中抠泥鳅。泥鳅身子很滑,又愿意往泥里钻。我们常常抓了满手泥却仍然一无所获。于是在玩乐中便大呼小叫,引小舅舅们来帮忙。于是,一群人一起下手,东一下,西一下的围追堵截。当然,抓住后,也不过就是每一人用手抓一遍,过过瘾罢了。再有的就是在不远的池塘边抓青蛙。有时,我们也在那绿绿的草垫上玩“骑兵打仗”。一个人当“马”,另一个人被“马”背着做“骑士”。几组人冲到一起,相互拉扯,拉下马的就输了。我和哥哥因为小,所以总当骑士。而两个舅舅自然当“马”。但由于力量不大,还是常常落败。于是,后来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总结,开始使用毛主席的游击战。实施“敌静我动,敌动我逃,敌息我扰”的战术。果然,很有成效,看着几组人相互残杀,眼看谁要败了,就冲上去来个落井下石。那成就感就别提了。可后来,这个战术就不太灵了。因为敌人很团结,最先开战就把我们弱小的队伍拉下马。从舅舅的背上滚落下来,摔在厚厚的草甸上,一点都不痛。而且突然间,蓝天映入了自己的眼中,你会感到躺在草地看天空是件人生中很快乐的事。当然还有的游戏就是“放风筝”,“抓壮丁”等等。要说到玩,我们总是花样翻新。当然,夏天我们还有一项不容忽视的任务,就是挖野菜。这个工作本就是舅舅们的。但我与哥哥也经常加入其中。一人拎一个小筐。因为没有足够的铲子,我们就用手挖。挖的野菜多是“曲沫菜”与“婆婆丁”。回去后由外婆用水煮熟,沾着酱吃。

秋天,是抓蚂蚱的季节。我和哥哥一人攥着一个酒瓶子。在秋收后的庄稼地里抓蝗虫。抓到了就塞到瓶子里。装满了就拿回家喂鸭子。秋风凉凉的。路旁的黄叶漫天飞舞,飘落在厚厚的草地上。偶有几片枫叶,我们就捡回去夹在书中做书签。有时捉蚂蚱累了,挖野菜倦了,便直起腰。眼前一片金茫茫的,远天处夕阳伴着秋风瑟瑟的抖着。还有一些忙碌运粮的大人。拖拉机“突突”的声音随着秋风飘过,仿佛就在耳边荡着。

冬天,自也有冬天的乐趣。打爬犁、抽冰猴、堆雪人、打雪仗。常常也会玩的大汗淋漓,很晚才回家。到家时,饭菜一般都摆在桌上了。现在想来,主食无非是窝头和高粱米饭,菜也就是咸菜和野菜。偶尔会有一个鸭蛋,自然是给我与哥哥分吃。有时母亲和父亲来了,外婆会买几条刀鱼煎了吃。等父母走后,外婆又会将剩下的鱼刺收起来。晚上,放到炉子上烤脆了,大家一起来吃。我当时还小,并不知道为什么生活会这么苦。后来知道,外公去世的早,外婆没有文化,自然也没有什么工作。两个姨、两个舅又都要上学。一家子的吃穿用都由父母两人提供。他们那时很辛苦,又舍不得花钱买吃的。外婆看不下去,就在我们自己的嘴下剩出点钱买几条鱼来改善。那时父亲瘦的厉害,只有一百斤左右。就是这样的单薄的身躯扛起了两家人的花销。他那时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工作,挣双份工资,这才勉强维持生计。我想也许现在自己工作时的拼命就是由他遗传来的。现在父亲上了年岁,那时留下的伤害一股脑的都找来了。身上的疾病多的数不完。我看了,心里不免心痛。

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这些,只明了哥哥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,吃窝头烧心的厉害。所以,自己总是盼着父母来,也总是盼着鸭子生蛋。这样哥哥就能吃顿好的。于是,我总是跟在外婆家唯一的一只鸭子后面,害怕它不小心把蛋落在外面,让人捡了去。于是邻居总是到外婆那里打趣说:“你家的鸭子连根毛都丢不了,你看那保镖跟的多紧。”可鸭子真生了蛋,哥哥又不舍得独享,总是和我让来让去。最后,我拗不过他,便还是分吃了。每当这时,总看到外婆笑容满面,祥和中透着一份无与伦比的快乐。二十年过去了,那笑容依然在我心里。

十二岁那年,外婆离开了我们。而后,姨舅们都有了自己的家。相继搬出了那老院、那老屋。而后,我们便很少再去了。前几日,自己偶尔路过。一切已经变化的没法辨认。特别是那片绿油油的草地早已不复存在。取而代之的是公路,楼房。我知道,即使一切都在,我的童年也不会再有了,外婆的笑容也不再有了。有的只是自己的回忆,有的只是我与哥哥与舅舅们那一同吃苦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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籍网络以混四海。以梦为马,吃豆瓣饭,出东门,不顾归。自期如康德般一生不离故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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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Response to 回忆

  1. 守望城市 says:

    不错的散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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